和家人对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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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俊合        那些年，乡下老家娱乐活动很少，特别是碰到停电时，连电视都看不了。每当此时，妻子便会取出象棋和我对弈。下棋古人雅称“手谈”，我喜欢这个雅称。以手交谈，用心过招；摈拳脚于室外，扬大智在方寸；脑力激荡，智慧比拼，多么美妙的境界。也许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吧，直到走出山村，我夫妻俩都不打牌，不跳舞，不搓麻将，但却喜欢下棋。       下棋的时间一般是在晚上或双休日，有时女儿也加入进来，或夫妻对弈，或父女对弈，或母女对弈，另一人便在一旁观战，乐趣多多。       先说看妻子和女儿下棋吧，下棋者乐在其中，我也看得饶有趣味。一面看棋局走势，一面看母女俩表情，可谓观棋又观人。女儿局面占上风时，她坐着神定气闲，一个手捻了棋子在桌子上轻轻敲打，虽看着棋盘，神情并不过分专注，或面露微笑，或摇头晃脑；而妻子则眉头紧锁，抓耳挠腮，或喃喃自语，或唉声叹气，棋子从这只手转到另一只手，迟迟不知该落在何方。母女俩若是旗鼓相当，开始时落子如飞，后来随着双方棋子在棋盘上逐渐减少，棋势也紧张激烈起来，四目便紧盯着棋盘，身子或前倾，或干脆站起身来，仿佛一场大战一触即发。此时往往双方交替下子不过三五手，即可分出胜负。我一会看看妻子，一会看看女儿，眼看女儿渐处下风，又久久不能决断，我心里比谁都急，早忘了“观棋不语真君子”这句老话，忍不住便出言指点，往往因我这高手一言惊醒梦中人，挽回了颓势，这时妻子定要怨恨我，笑着骂一句“真多嘴”，女儿可好，非但不感激我，反而狡辩：“其实我早知道这么走。”好在是一家人，哈哈大笑一番了事，从不会因此伤了和气。       下棋的乐趣在于一个“争”字，极符合人类好斗的本性。不过它是“斗智不斗力”，于人毫发无损。若下棋不争，便失去了下棋的趣味。我曾见到公园里一对恋人下棋，那恐怕是史上最烂的棋，虽你来我往，却始终谦虚礼让，该吃的不吃，该将的不将，到头来成了一盘乌龙棋。他们手中的棋子没有活力，只是一种工具，他们在棋外眉来眼去，情意绵绵，只留下棋子在棋盘上郁闷。       梁实秋先生曾说，他不与涵养太好的人下棋，抽了人家一个车，或杀死他一大片，他却神色自若，不动火，不生气，令你索然无味。这是“怒其不争”。既然下了，不争个“你死我活”那是绝不罢休，当然了，争的场面应仅限于棋盘，若因下棋而夫妻反目，家庭失和，那便失了棋的文雅。        我们夫妻下棋，也争输赢，若是不争，棋艺不会进步，争而不和，则得不偿失。我们争的是智谋，是获胜之后的得意，是赢方免洗碗一周的特权。但往往是我输得多，应验了那句名言“家不是讲理的地方”。妻子下棋的时候喜欢耍赖。正如笑话中所说的《不和老婆下棋的七种理由》一样，每次下棋下到妻子败势已定的局面时，妻子便佯装进洗手间，回来之后便污我清白——诬陷我耍赖，动了某个棋子。因无人证，我百口莫辩，真比窦娥还冤，眼看着稳胜的一盘棋，被妻子搅乱重新再下。还有就是妻子和我下棋的水平半斤对八两，两强相遇，耍赖者胜。妻子常常利用我点根烟、倒杯水的机会偷偷移动棋子，致使本来针锋相对的局面一下被她扭转，结果当然是她胜我败，我常常被她弄得哭笑不得，因此我家洗碗这苦差事几乎被我承包了。        十多年来，我和家人在象棋的世界里乐此不疲，收益多多。“我们班里最厉害的人也输给我，不敢小觑我。”女儿自豪地回家汇报，我们都替她感到高兴。去年我和女儿在社区里参加象棋比赛，分获成人和少年组第一名，这些对我家来说简直是意外的惊喜。       我觉得下棋最大的收获并不在于输赢，而是在下棋过程中形成了遇事沉稳、不骄不躁的健康心态和灵活的头脑。下棋如同生活，每走一步，都必须经过细致的推敲，当局势迫使你必须退让时，就应做必要的舍弃。有人说人生就如一盘棋，每一步都很关键，但愿我们也能走好人生中的每一步棋。 注：发表于《汕头特区晚报》2014年5月22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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