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这代人的“小人书情结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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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 往日随风，浓的烈的都一点点化开去，像发黄的老相片，人物依旧，但轮廓却模糊了。虽然，事隔多年，却依旧记得那读物，不过巴掌大小，通常是用粗细不均的黑线勾勒人物，构成画面。画中人小，看的人多数也小，或是这个缘故，人们便把它叫做“小人书”。但印象中，却不独是小孩在看，就是大人们也是乐于翻阅的，特别是那些没有读过多少书的父辈们。画面中，也有些浅易的文字，两三行，配合画面讲述故事，而那故事的情节得以展开并吸引人，又是得益于那一幅幅画面的紧密延续，它们的大名便叫作“连环画”。

   小时候与连环画有关的三件事让我记忆犹新。

   一件事就是我首次与连环画结缘的经历。在那个计划经济、生活艰难、文化单调的时代，家乡又是连衣食温饱都没有能力解决的落后农村，好多家庭因人口多，经济困难，孩子连学都上不起，更谈不上去买什么课外读物了。记得那年我刚满七岁，第一次跟随父亲走出大山，去离村二十多里地的良田公社供销社购买返销粮。半路上拾到邻村人的一个印章，到公社归还给焦急万分的失主，失主给了我2角钱以资奖励。手里攥着可以由自己支配的2角钱“巨款”，我没有去买令人垂涎欲滴的点心糖果，而是买回《山乡巨变》、《红色广播站》两本连环画，此举让没文化的父亲百思不得其解，颇有些老家周岁时预卜婴儿前途习俗“抓周”的意味。

   另一件事发生在我读小学二年级时的农忙假里，在汕头理发店工作的五舅来探望母亲，回去时决定带上连汽车都没坐过的我去汕头见见世面。在汕头玩了几天，临返家前一天，五舅给我5元钱让我自由活动。结果我一头钻进新华书店买回十几本连环画。返家时五舅买好汕头至揭西县城的车票送我上车，并嘱咐我到县城后还可赶上开往我家乡公社的班车，昨天给我的5元钱除了购票外还可买碗点心吃。粗心的五舅并未检查我装满连环画的背包，我也不敢言明自己已身无分文。到县城后我沿着公路步行了六十多里地回家。

   还有一件事也是我读小学时。那时放学回家后还得帮家里做事，农家无闲人，割草、拾粪什么的。记得有个小伙伴的姑父在广州医院工作，回来探亲时给他一本彩色《小号手》连环画，当时一般连环画都是黑白的，彩色的当然更吸引人，谁知小伙伴却开出苛刻条件：要借看可以，前提是要割够三天喂牛的草并不得让大人知道。为了能够看到彩色连环画，我心甘情愿地连着三天放学后割草去交换。那时候，家境普遍窘迫，买一本连环画是很奢侈的事情，连环画在孩子之间通常是交换着阅读，你用《列宁在十月》换我的《上甘岭》，我用《草原英雄小姐妹》换你的《刘胡兰》，各取所需。

   倘若在那时的乡村小道上，有三两学生相拥而行，或者挤缩于路边阴凉背风之处，那往往就是在共看一本连环画了。居中的，双手捧了，虔诚而专注；旁边的，也禁不住要伸手上去，小心地捏了一角。要翻同翻，仿佛书页沉重；要静同静，犹如老僧入定。那情形往往已是物我两忘，神游书中了。有时看得如痴如醉，便忍不住手舞足蹈，甚或你逗我弄，仿照书中人物，分出敌我双方，闹得不可开交。看的人多了，连环画不免会被撕得像差等生的课本那样，缺头少尾，封面、扉页已不复存在，往往土匪还在山洞没被抓出来就已戛然而止了。虽然是如此残缺不全，我们也照样读得津津有味，意兴盎然。连环画里的人物都十分脸谱化，正面人物都仪表堂堂、威风凛凛；而反面人物，一个个必是猥猥琐琐，地主肯定是戴了瓜皮帽的，汉奸是小分头挎着盒子枪的，特务是大板牙戴墨镜的，日本鬼子则是帽子后面耷拉着屁帘的……印象比较深刻的连环画大多由名著改编而成，有古代的也有现代的，有中国的也有外国的。其中还有很多样板戏改编的连环画，如《智取威虎山》、《红灯记》、《沙家浜》、《龙江颂》、《杜鹃山》等。其中最吸引我的还是故事性更强一些的名著改编的，如《西游记》、《铁道游击队》、《苦菜花》、《小兵张嘎》等等。当时，阅读这些连环画就是图个有趣，至于什么思想，什么感情，表达的是什么，一概不知。反倒是记住了很多故事情节和故事中的人名，假扮土匪打入敌穴的杨子荣、巧借东风打败曹操的诸葛亮、扒火车打鬼子的大队长刘洪、大义凛然威武不屈的女英雄江姐等等。我对书的认识，就是从这时候的连环画开始的，正是兴趣的引导令我在成长的岁月里，感知到了教科书以外广阔的社会生活和丰富的人情世故。让我在享受阅读乐趣的同时，畅游了祖国的名山大川，学习了历史典故，了解了古今中外，成了文学追求者和耕耘者……

    崔永元在他的《小人书情结》里说：“小人书造就了这么一代人：他们揣着支离破碎的知识，憧憬着灿烂辉煌的未来，装着化解不开的英雄情结，朝着一个大致的方向，上路了。”我正好就是这代人。三十多年过去了，我仍然怀念童年时代读连环画的快乐日子，它使我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，心灵上找到了寄托，它更是我精神沙漠里一块水草丰美的绿洲，里面的英雄人物故事，还给我勇气和战胜困难的信心，让我的少年生活充满了阳光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刘俊合/文     2014年7月31日，发表于《汕头特区晚报》

东在迷途

我家里也有小人书！

兴兴